采访人：齐婉

　　被采访人：杜雁

　　为了他再苦我也心甘情愿

　　我和丈夫是1997年结婚的，当时我们的经济状况，还不如人家1979年结婚的人。他家在农村，供他上大学就差砸锅卖铁了，儿子要娶媳妇，父母又欢喜又发愁，他们已经连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。他那时刚工作，在一个小单位坐办公室，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四百块钱。

　　我是土生土长的济南人，父亲是大学教授，家里有两个哥哥，我是唯一的女儿，真正是父母掌上的明珠，结婚成家前，连面条都没煮过。可我们还是相爱了，而且爱得热烈真挚。我父母气坏了，说我太让他们失望了，一个教授家的女儿找了一个条件那么不般配的男人。我对爸妈说：“我认定了他，除了他我谁也不嫁！”

　　我们结婚的房子是租来的一间老式的长房子，中间隔开，前面是客厅、厨房，后面是卧室书房，卧室里连一张床也没有，房东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席梦思，我们直接把它放在水泥地上，就当是床了。我去布艺店，扯了十几米橘红色条纹布，花了160块钱，做了一幅窗帘，剩下的做了枕套、床单、被套。再买了花卉塑料拼图，铺在斑驳黯旧的水泥地面上，那就是我们的新房了。

　　我们一起去领了结婚证，连一个证婚人都没有，就算举行了结婚仪式。丈夫建议去餐馆炒几个菜，喝点酒庆贺一下，我没同意。我拉着他去菜场买了排骨和菜，我们一起动手做了新婚第一顿饭，我们像孩子一样吃得香甜无比。

　　没有蜜月，没有请客喝酒，但当时我真的满心都是幸福和甜蜜，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，那样一穷二白的日子，我们没有拌过一句嘴，没有红过一次脸。

　　窘迫的日子，一过就是两年，中间我怀上了孩子，都有5个月了，突然地就流产了，我当时难过得都不想活下去，嘴巴一沾到水，眼泪就流了出来。丈夫总是无声地拥抱着我，让我像海绵一样默默地吸收他的关爱和力量。

　　我爸妈看我们苦，就给我们借了8万块钱，买了一套二室一厅的二手房，还给我们简易地装修了一下，我们搬了进去。

　　2001年冬天，我顺利生下了我们的儿子。那一年，丈夫考上了复旦大学MBA。我们双喜临门。

　　他怎么每次喝酒都有道理？

　　2003年夏天，丈夫从上海读完MBA回来后，很快就在一家大公司当上了副总经理，一年后买了小车，现在我们住在一套两百多平米的大公寓里，他觉得我工作又辛苦收入又少，就让我在家做全职太太。物质生活已经越来越好了，可我也越来越找不到幸福的感觉了。

　　以前，他看人的目光非常温和善良，可他现在的眼神很不对，老像瞧不起人似的，冷冷地打量着别人。我哥开玩笑说他怎么读了MBA，没变聪明倒好像变傻了，说话时不时冒出几句英文，动不动就说别人：观念的落后，是最大的落后，生活的质量远比生活本身更重要……

　　说实话，他很多观念，说的也没错，可就是离现实生活好像越来越远了。这人要像漏斗一样就好了，把适合的东西留下来，把不合适的东西过滤在外面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。

　　都说山东男人豪爽，能喝酒，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夸他们。可站在做妻子的角度，丈夫三天两头在外面喝酒，这能算一件高兴的事吗？我有时觉得，生活上艰难一些倒还好些，下了班乐呵呵地回家，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过日子，这不是比喝最好的酒还要让人陶醉吗？

　　现在，丈夫经常在外面喝酒，有时候喝得稀里糊涂，还开车回来。我说他几句，他就说我唠叨，说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？每回喝酒回来，都没好脸色！我说我给你好脸色，你醉成那样还知道吗？有时候喝多了，就上吐下泻，我问他这是何苦？他说是应酬，没有办法，我就不明白，应酬就非得喝成这样才算吗？不喝酒就办不了事吗？那他还读个什么MBA，干脆比谁更能喝酒好了！

　　冬至那天，他请了两个朋友来家里吃饺子，你说朋友聚在一起，好好聊聊不行吗，也非得喝酒，三个男人喝了整整两瓶白酒，别人都没事，他一个人先不行了，说话舌头打结，我气呼呼地问他：“好受吧！”他一挥手，脸上露出醉醺醺的笑，大声说：“舒——服——！”你说这算什么啊？成天喝得晕乎乎的，这就是他理想中的高质量生活？